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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与子乱

2020作者:admin

点击上方“戏剧与影视评论”可以订阅哦导读关于“真实”的讨论在剧场中是老生常谈,然而在《大众力学》和《演员实验教室》这两部作品的语境下,当表演者在剧场环境中呈现个人的真实经历和体验,我们的讨论将不再限于评断何为真实,而是去思考如何可能在剧场中完成所谓真实的自我呈现,而这种自我呈现本身在剧场中又会面临怎样的困境?在2018年的乌镇戏剧节中,《大众力学》(新青年剧团,李建军导演)和《演员实验教室》(兰陵剧坊,金士杰导演)先后上演,《大众力学》呈现的是17位“演员”(另有30多位以视频形式出现在演出中的素人)关于“表演梦”的故事,《演员实验教室》则呈现了13位曾经的台湾兰陵剧坊演员重现自己与兰陵剧坊、与表演、与生活的故事

虽然两部作品表现的内容各不相同,但基本的呈现形式却很相似:让表演者在舞台上讲述自己的故事,更准确地说是呈现自己的个人经验(包括某段人生经历和某种心路历程)

都是在舞台上实现自我呈现的演出,素人演员的表现和专业演员的演绎会带给观众怎样不同的体验呢?从呈现内容上看,两部作品都在讲述一些私人的经历和体验,表演者私人化的表达所能呼求的也是观众私人化的回应,因此这两部作品在演后各自得到的评价呈现两极分化是很正常的;但在涉及呈现形式时,针对这两部作品的评论却出现了有意思的呼应:喜欢这两部作品的观众大多是因为看重作品表现出的可贵的“真实”──被《演员实验教室》中演员的真情流露所打动,因《大众力学》中素人的真实状态而动容;而对这两部作品不甚满意的观众则是因为对剧中展现的“真实”有所质疑,比如认为《演员实验教室》中演员的表演似乎过于精巧、过于沉溺,而显得不够“真实”,而《大众力学》中的素人演员缺乏表演技术、表现平淡,似乎是刻意营造的“真实”

[1]显然,在面对两种不同的“真实”时,观众的评判标准出现了不小的分歧

《大众力学》剧照 / 图片来源于网络有关剧场“真实”的讨论其实是老生常谈,但基于这两部作品语境下的讨论将不仅限于探究“何为真实”

当表演者在剧场之中声称把自己的真实故事呈现于观众面前时,就意味着是要将真实的现实直接引入虚构的戏剧世界

从表面上看,这似乎只是扩充了戏剧呈现的内容,演出仍然呈现出传统戏剧演出的样式,但事实上它内在的表达方式和外在的接受方式已经与传统戏剧不同了

观众对演出真实性的质疑,一方面是由于不同观众有不同的主观期待,但另一方面或许是因为演出在呈现“真实”时本身就潜藏着一些问题

首先,在自我呈现的舞台上,演员的任务似乎不再是塑造角色而是表现自己

从这个角度看,没有表演经验的素人和专业的演员被拉到了同一起跑线,观众似乎应该对他们等同视之

但事实上观众对两类表演者的预期是不相同的,也不可能采取同一套标准轻易地对他们的表演做出评判,那么,我们究竟该如何对待这些在舞台上进行自我呈现的表演者呢?其次,当表演者在舞台上呈现自己的生活经历和内心世界时,以何种状态表达自我、如何把握表演的界限,这些都决定了他们的自我呈现在何种程度可以让观众接受和理解

而这些问题最后都将归结于一个点:自我呈现的舞台上,真实和虚拟的边界究竟在哪里?素人?演员?身份的界定与接受在传统的剧场框架下,观众对演员的预期是相对固定的

基于一种职业分工的评判标准,我们可以说演员是“指专职演出,或在表演艺术中扮演某个角色的人”

至于他们应具备何种特征和质素虽没有通行的严格标准,但至少需要满足以下条件中的一项或几项:演员应该要经过专业的表演训练,这意味着他们掌握一门表演技术,可以通过控制自己的肢体、形态、台词表达等来塑造和扮演角色;他们应该有一定的表演经验,这意味着他们了解基本的表演惯例,可以应付复杂的表演环境、克服当众表演的不适等;此外,演员通常以表演作为一份职业,并以此谋生……总而言之,当我们在讨论演员时,我们对他们总是已经有一个大致的认知和固定的期待

而素人,相对于演员而言,自然就是那些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没有或极少有正式演出经验、不以表演作为谋生手段的人

在正常的情况下,这两个身份自然是不会交叉的

但在当代的剧场中人们开始更多地追求“真实”、追求“个人表达”,于是原本没有表演经验的普通人也被邀请、被鼓励参与到专业的剧场演出中──“素人演员”出现了

而基于类似的诉求,原先的专业演员也被要求尽量摆脱固化的表演技巧,像“素人演员”一样在舞台上呈现本真的表演

“素人演员”的出现一方面是作为对“真实”的保证,去戳破剧场制造的虚假幻觉;另一方面也是对剧场权力结构的挑战,追求一种平等的表达

因此剧场对“素人演员”的期待就是让他们保持真实、呈现自身,而非刻意表演,以此和传统的演员、传统的表演模式进行区分

对真实表达的追求本身无可厚非,但在真正实践的过程中却没有那么容易

最大的问题在于“素人演员”的界定,这种新的身份,对于观众,甚至对于“素人演员”自身来说都是模糊的,这无形之中给互相之间的交流和理解造成了障碍

我们可以借助社会学家欧文·戈夫曼的“戏剧学”(Dramaturgy)理论来尝试理解这个障碍的来源──这一受到戏剧表演启发的理论重新运用于戏剧实践的分析也同样有效

戈夫曼的“戏剧学”理论认为,日常生活中人们的交往互动行为就像是一种表演

在特定情境中,个人通过印象管理(ExpressionManagement)去控制自己的行动,塑造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印象,这个过程即是表演

个人的表演中有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戈夫曼将之称为“前台”(Front),前台“以一般和固定的方式有规则地发生作用,目的是为观察表演的人限定情景”[2]

与个人息息相关、伴随着个人存在的身份、地位、外貌、行为举止等被称作“个人前台”,在我们的语境下,“演员”和“素人”都属于一种个人前台

观察者通过识别前台便可以提前对表演者和交流情境建立起预期而有助于后续的交流和互动,但这种被固化的前台有时候会脱离个人的具体行为而成为“独立事实”

由于“前台易于选择而不易创造”[3]的特点,个体在实践中会发现无法找到适合他行动特征的前台,这时他将不得不在几个预存的前台中勉强进行选择,以尽力满足观察者对前台惯例的预期

由此产生的结果通常不大理想,不只是个体无法有效控制自身的行为,观察者也会对表演者和表演目的产生疑惑

这正好可以用来解释在《大众力学》和《演员实验教室》中出现的状况

观众拥有对“演员”和“素人”这种个人前台的固定印象,但是“素人演员”却是一种新的尚未被固定的前台,因此在确定“素人演员”的内涵之前,观众将不太容易能完全接受和理解基于这种前台所进行的表演

我们无法通过单独的“演员”和“素人”标准来对“素人演员”进行定义:在《大众力学》中,舞台上的大多数表演者或许没有经过专业的学院训练,但是排练本身却可以看作是一种训练;虽然他们没有上过专业的舞台,但是却也并非完全缺乏表演经验,而且随着巡演的进行,他们显然会累积更多经验,而无意识地越来越接近专业演员的状态

在《演员实验教室》中情况正好相反,台上的演员曾经都是兰陵剧坊的成员,曾受过专业的训练,也有过登台表演的经验,但是其中一些表演者早已转向其他职业而许多年没有接触表演,无论形体、表演状态或许都和我们期望中的专业演员有一定距离;而当这些演员在舞台上进行自我呈现的时候,他们也会尽量地放下自己的演员身份,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的分享者,展现自己作为孩子、母亲、青少年等其他身份时候的样子,但作为演员的惯性还是会影响他们的表演

我们也无法通过简单地叠加标准来树立一套“素人演员”的共识,因为在自我呈现的情境中,即使表演者自己也难以意识和把握这一限度:无论是《大众力学》还是《演员实验教室》,都构建起一种“自我呈现”的情景,这就要求表演者要突出素人的前台,以保持演出的真实动人

在一般情境下,当个人讲述自己的故事时,他们就天然具有素人的前台,这重身份是否成立,与他们是否同时还具有演员的前台无关

但当他们被置于舞台时,就被迫进入了一种戏剧的规定情景

这种情景也是一种前台的表现形式,被称为“舞台设置”(Setting),它为演员提供了展示背景,同时也规定了演员的行为需要与舞台设置相适应

在惯常的理解中,剧场的背景意味着它是对现实的虚构和对现实的模拟,这种背景所对应的表演者的前台是“演员”

但是在这两部作品中,在剧场情境下被着重强调的个人前台却是“素人”,如此一来,舞台设置就会与表演者的个人前台产生冲突

《演员实验教室》剧照 / 图片来源于网络为了减弱这种冲突,《大众力学》和《演员实验教室》做出了自己的努力

《大众力学》选择以“表演”为话题,让演员围绕这个话题展开自己的叙述,并且在舞台上完成观众通常认可的“表演”;而《演员实验教室》围绕每个演员的“very moment”,以回忆直述和表演重现相结合的方式去呈现自己的经历和故事,把自我呈现和扮演尽可能地融合起来

这些手法一定程度上平衡了素人和演员的关系,并使演出内容可以获得观众的认同和理解,但并没有真正地化解舞台设置与个人前台的冲突,甚至还向表演者提出了更高或者说更为矛盾的要求──表演真实

如何表演真实:戏剧化表演的难题 从某种意义上说,表演者在舞台上的自我呈现其实没有完全脱离表演,他们依然在进行扮演,而扮演的角色就是他们自己

按照戈夫曼的理论,我们每个人在生活中每时每刻都在进行自我扮演

我们在不同的情景下扮演不同的角色,小孩、学生、职员、丈夫、中国人等等,这即是前文所说的个人前台的一种

在这种日常扮演之中,我们很难说清哪个角色是真实的自我,因为我们对角色的塑造实际上不依据我们自己的意愿决定,而是在前台的固有模式基础上,通过推测每一情境中他人对我们的期待来进行设计和调整并最终“完成演出”

因此我们所塑造的角色实际上并非我们所谓最真实的样子,而是希望他人认为我们所是的样子,这和演员在剧场中扮演角色其实是一样的

如果说我们日常生活中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剧场式的扮演,就正如《大众力学》所说的那样,一个人演技最好的时候就是扮演自己

这种说法或许能在日常生活中成立,因为在现实生活中“真实”是不需要额外证明的

“当我们询问一种造出来的印象是真还是假时,我们实际上是想问,表演者是否有权做出这种表演,而主要不是关心实际表演本身

”[4]然而一旦进入剧场,情况却有所不同,我们实际并不关心表演内容的真假(因为我们完全可以接受虚构的真实),而更关心实际的表演本身是否能使表演内容显得真实──这种真实是通过模仿而实现的,这也是演员的重要技艺之一

因此,面对着观众的期待,无论是专业演员还是素人都将面临更为实际的难题:如何戏剧化地呈现真实

如前所述,表演的本质实际上不是单纯的呈现自我真实,而是去回应和满足观看者的期待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表演本身是否真实,而在于如何让观众认可和接受在虚拟的戏剧情境下所呈现的自我是真实的

在传统的剧场作品中,观看者的期待是依据故事情节和自己的生活经验而建立的,而表演者通过扮演故事中的角色,并将日常生活经验引入模仿之中来回应这母与子乱种期待,二者之间的交流将在虚拟的故事情景中得以实现

但是在《大众力学》和《演员实验教室》中,观众所期待的不仅是故事本身,还有故事的真实质素

从呈现的故事内容本身而言,这两部作品都很好地实现了观众对故事的期待,不只是故事内容闪光动人──几乎每一个观众都可以在其中找到一两个能引起自己共鸣的故事;在“构造故事”方面,两部作品也藏着心意和深意──《大众力学》的两分钟表演的设定,《演员实验教室》的个人生命故事和演员训练实验的线索穿插,都在私人化的叙事和呈现之外构建了更大的框架

但是,这两部以真人真事为基础的作品在回应观众对真实的期待上却显得不那么游刃有余

《大众力学》将素人置于舞台上,让素人讨论他们对表演的热爱和期待,并在舞台上完成他们的表演

这些初次登台的普通人会有怎样的表现、他们的表演与专业演员会有何不同,这些或许是观众的期待

但最后在舞台上呈现出的由于缺乏经验而导致的紧张、兴奋、无措,缺乏表演技巧而导致的不自然的模仿,以及技术上意料外的失误,这些尽可能忠实呈现的演员状态可以满足观众的期待吗?演出所设计的呈现形式留有一些自由发挥的余地,让一部分未经演练和设计的真实可以自然地在舞台上发生,这部分或许能满足观众意料之中的期待,但是也仅仅停留在了自然和日常的真实的层面,而没有实现观众对“戏剧化真实”的期待

所谓“戏剧化真实”大概可以看作一种超越了日常认知的具有反思特质的真实,是艺术行为区别于日常行动的关键

在戏剧化的情景之下,观众会不自觉地期待更多戏剧化的真实,而不只是平凡的自然的真实

要实现这一期待非常困难,甚至有种玄学的意味,理论上说它要避免刻意凸显“真实”,但又要让观众能识别出“真实”,同时还要能赋予“真实”以超越其自身的一些意义

《大众力学》在某些时刻实际或许达成了以上目标,但是却无法在整出戏中维持这个状态,笔者认为其根源不在具体的设计和构造思路上,而在于自我呈现的表现形式的内在困境,笔者将在下一部分进行讨论

《大众力学》剧照 / 图片来源于网络而《演员实验教室》所遇到的戏剧化表演难题则来源于专业表演技巧的阻碍

不同于《大众力学》旨在呈现普通人的真实愿望和真实状态,《演员实验教室》虽然也是让演员演绎自己的故事,但目的却不是为了表现某种“真实”,而是希望演员借助从个人的真实经历中汲取的灵感和力量去完成表演和创作,最终实现与观众之间更为真诚而贴近的情感交流

但是一旦涉及私人化的内容表达,故事和表演者就被紧密地联系起来,观众不仅会注意故事是否真实,还会注意表演者是否忠实于他们的讲述

这种情境就像我们在日常生活中聆听朋友或陌生人的倾诉,紧密的联系虽然能够帮助观众更好地理解、认同故事和情感,但是同时也对讲故事恐怖故事2的方式和演员的表演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这首先便是要求表演者有极强的自我认知和自我反思能力,因为在自我呈现的表演中很难找到客观的参照,只能进行自我观照和理解;其次是表演者即使能对自己的故事和体验进行无比深入的认识和解释,但这同时意味着极强的主观性和封闭性,不易在开放的情境中与观众实现真正的交流;在这种情况下,对故事的加工取舍就变得十分重要,但是这种构造的风险又在于容易过于矫饰而引发不够真实的质疑

听起来本应简单直接的“自我呈现”,变成了与自我、与观众斗智斗勇的取舍抉择,不禁让人思考,这究竟是由于观众对“真实”的期待过于抽象和严苛,还是在剧场中呈现自我的真实本来就是不可实现的梦幻? 自我呈现的“真实”困境 在传统的戏剧表现形式中,戏剧的世界是绝对的封闭的,它通过模仿真实的世界而获得独立性和虚构的真实性

但是,随着虚拟的现实越来越多地影响到人们对真实世界的认知,人们对模仿和矫饰的真实表现出越来越多的不信任和不在意,于是对真实的呼唤变得迫切起来

将真实引入剧场的一种可能方式就是在剧场中呈现真实的人和真实的事,“记录剧场”“引录剧场”“自传剧场”等的出现都是呼应对真实的期待

但这些剧场大部分还是更为强调呈现“真实的事件”,因此仍然会让专业的演员来表演或呈现从现实中截取的“真实”内容,从表演形式来看还是传统的;而随着对“真实性”的强调,事件的亲历者也被邀请登上舞台,在舞台上呈现自己的故事

舞台上对“真实”的引入看似只是内容上的变动,但实际上却改变了在剧场中塑造“真实”和接受“真实”的方式,更为重要的是,它影响了在剧场中区分“现实真实”与“戏剧虚拟”的标准

在传统的剧场语境下,我们对戏剧存有的共识是:演员通过一定的技巧去扮演和塑造角色,而观众跟随演员扮演的角色进入到戏剧构造的虚拟世界之中获得理解和感悟

在这个共识中,观众和演员存在于现实世界之中,而角色则始终存在于虚拟的戏剧世界中,他的作用类似于一个第三方中介,负责将演员和观众带入戏剧的情景之中

在可控的情况下,演员不会将自己错认为是角色,而观众也不会将演员和角色混同起来,因此演员和观众都能够分辨出现实的真实和戏剧的虚拟

在剧场发展的历史中,对“真实”的追求一直没有停止,但都在戏剧的框架下进行:现实主义或自然主义追求在表达内容、表演方式、整体呈现上模仿和复现现实中的真实;浪漫主义、象征主义、表现主义所追求的则是一种心理外化和投射中的真实

当我们谈论这些真实的时候,我们实际上是在以现实世界中的标准去衡量戏剧世界,并由此形成“真实”与“虚拟”的对照

我们总是可以识别并且认可戏剧在某种意义上是真实的,继而可以像讨论真实世界一样去讨论戏剧建构起来的世界

而这一切得以实现的前提,就是观众能够合理地区分现实和戏剧、真实和扮演

但在自我呈现的剧场作品中,表演者首先向观众表明他将不再扮演一个外在于他的角色,而致力于呈现自己的故事、情感和状态

虽然如前一部分所述,在这种呈现形式下,表演者实际上很难实现他们的承诺,但这种在先的声明却动摇了观众对于真实与虚拟对立的预期

观看《大众力学》和《演员实验教室》的观众总会有一种期待,希望看到演员在舞台上真实地呈现的故事和心路历程,期待可以和表演者实现直接的坦诚的交流;但在实际观看演出的过程中,我们却无法全然信任表演者和他的表演

这种不自觉的疏远一方面来源于我们意识到表演者依然在进行表演并尝试塑造某种形象(并非如想象中那般坦诚),而且又因为片段式的呈现方式让形象塑造的过程显得过于直接和简单而使真实的“人”的形象流于表面,最终造成观众不易认同和理解表演者所塑造的“自我”这个角色;疏远的另一方面原因是作为交流中介的角色被取消之后,观众和表演者不得不“直面”彼此,但在剧场中的相遇和在现实中的相遇是决然不同的

没有了角色的掩护,观演双方就失去了一个可以共同理解和探讨的对象,交流的过程容易变成没有目的的主观碰撞,进而令双方都感觉无所适从──即使是在现实生活中,面对(或聆听)陌生人分享和倾诉自己的故事都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何况是在剧场这个本就有隔阂和对立意味的环境中

《演员实验教室》剧照 / 图片来源于网络预期和现实的错位并不是因为演出故意向观众传递了错误的信息,或观众的预期太过古板,而是自我呈现的演出形式为了追求真实而面临着内在的困境:它期望以演员的在场来保证“真实”,但这样一来演员的身份便会变得可疑;它期望向观众呈现真实,但在试图掩盖“角色扮演”而强调“自我呈现”之后,舞台真实和现实真实之间仍然无法轻易画上等号

模拟现实世界(无论是何种意义上的)是戏剧的内容,也是戏剧的形式,这种模拟的特性决定了它在实现的过程中将始终作为一个独立的世界存在而与现实世界形成对照,我们所在意的真实,要么就在戏剧世界,要么就在现实世界,但总是能够被找到的;而当创作者试图融合这两个世界时,真实就被悬置在了戏剧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我们无法判断它究竟会合二为一还是相互隔绝,无论哪一种都不易想象

在自我呈现的形式探索中,戏剧面临的困境不易通过戏剧内部的自我更新而获得解决;但是从外部,在戏剧进入现实的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到一种突破的可能,即构建一种新的关于表演、关于戏剧与现实关系的共识

戏剧的目标不在于定义何为真实,而是尝试解释何种可能的真实能对我们产生意义和影响

《大众力学》和《演员实验教室》或许没有能够突破戏剧呈现形式内在的困境,但是每一个在舞台上进行分享和呈现的表演者都在向我们传递这样的信念:表演不是一种特权,表达是每个人的权利,而戏剧鼓励这种表达;个人的经历是一种值得开发的宝藏,值得被听见、值得被接纳,值得在更广阔的现实天地中荡起回响,这是个人赋予戏剧的力量,也是戏剧能够赋予个人的力量

注释[1]以上观点整理归纳自豆瓣网友对《演员实验教室》《大众力学》的短评和剧评,非援引自任何单一评论,故不另做注释

[2]欧文·戈夫曼:《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黄爱华、冯钢译,浙江人民出版社,1989年,第22页

[3]同上

[4]同注2,第57页

(原载于《戏剧与影视评论》2019年1月总第二十八期)(版权所有,未经许可禁止转载,转载合作请联系后台)作者简介莫子塔:剧评人

《戏剧与影视评论》是中国戏剧出版社与南京大学合办的双月刊创办于2014年7月由南大戏剧影视艺术系负责组稿与编辑本刊以推动中国当代戏剧与影视创作的充分“现代化”为宗旨拒绝权力与金钱的污染,坚持“说真话”的批评投稿邮箱:dramareview@126.com微信号:juping_2016母与子乱